山野

　　儿时一到腊月的时候，小伙伴就会唱起“红萝卜，蜜蜜甜，看到看到要过年”，天天掰着小手指数着还有多少天才过年。有时刚过完年没多久，就又盼望着还有多久才能过年，于是便招致大人们的一阵笑骂。

　　对于过年，刻骨铭心的记忆当然是有好吃的，有新衣服穿，而且可以舒舒服服耍几天，甚至还可以和长辈们一起去给亲戚们拜年挣压岁钱。这样的日子当然是平常不敢想的。且不说别的，单这吃的就是平时没有的。

　　回想儿时，平常一年四季、一日三餐很少见油荤，更别说有这么多好吃的，可以让我们敞开肚子吃。到了冬腊月，窖里的红苕吃得差不多了，家里就要考虑饲养的猪是杀来自家吃还是卖给食品站。家庭经济状况好的话，自然是杀了自己吃。反之只好卖给食品站。

　　没有年猪杀，年底就只有割几斤肉来过年。这几斤肉不仅要过年，而且还要应付春节期间的人来客往。所以这过年有好吃的自然是一件很高兴的事，于是放开肚子吃，这时长辈们也不会过多地干预。我们老家大年三十中午全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，肉自然少不了。初一早晨，是平时难得的臊子面，有时初二还有汤圆。这三餐之外依旧是照得见人影的红苕酸菜稀饭或者苞谷搅团。

　　除了好吃的，还有新衣服穿。一般家庭都会为小孩置办一身新衣服。父亲一个人挣工资供养我们一家和婆婆，家里经济捉襟见肘，但父母还是绞尽脑汁给我们置办新衣裳。家庭经济状况好点的时候是蓝布衣裳，差的时候就只有母亲赶场去买来白布和染料自己染，我们叫作“农头白布”做的衣裳。这种布料做的衣裳洗一次就掉一次色，有时甚至还会把袄子里面的棉花染得花里胡哨。不过即便这样，也不能保证每年都有新衣服穿。

　　“一身新”还包括新鞋子。大年三十下午各家各户吃过团圆饭，小伙伴便穿起新衣服、新裤子、新鞋子，邀约一起玩。母亲里里外外一把手，忙得不可开交，有时就不能保证我们有新鞋子穿。

　　过年除了有好吃的、有新衣服穿外，还有不少好看的。初一、初二两天，白天公社要演戏，晚上还有电影和各大队排演的节目。电影多是《南征北战》之类的影片。平时管得很严的父母这时也由着我们性子疯玩，就这样，不知不觉年也过完了。总觉得还没有过够，于是就又盼望着新的一年。

　　就这样，在期盼中度过一年又一年。上中学了，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些，也不再跟小伙伴一起疯玩。寒假回到老家，除了做作业、做家务，就是看书。年关将近，家里磨了豆腐，搅了凉粉，还推了汤圆粉子。帮着母亲把床单、床罩、被套拆下来洗了，把屋角的蜘蛛网、扬尘扫了，房前屋后竹林院坝打扫得干干净净，一切也都有了过年的样子。

　　一天吃了晌午（俚语，午饭之意），父亲说：“我也来写几副春联贴在门上，这样更有过年的喜庆。”于是说干就干，父亲叫我们去供销社买来红纸，把堂屋里的大桌子收拾干净，磨好墨，把写字用的毛笔发好，裁纸、叠纸，父亲拿起笔一挥，一副对联就呈现在我的眼前。我和弟弟们又按照父亲的吩咐，依次把写好的春联放在簸箕里晾干，不大一阵几副春联就写好了。

　　第二天贴在门框上，果然喜庆多了。“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，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从此以后，父亲不仅为我们家写春联，还帮几个堂叔和邻居写了不少春联。

　　现在生活好了，什么东西都不缺，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。于是便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，期盼没有了，幸福感也就没有过去那样强烈。其实，这个道理是相通的，比如过去鸿雁传书，交通不便，亲人离家和友人分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团聚，于是就有了“家书抵万金”的感慨。现在手机一拨一切尽在掌握中，哪里还会有过去那种感觉？

　　作者简介：山野，本名孙效东。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、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。